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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駱駝祥子》:人性的善惡轉變,從來沒有守得住的防線

delightW11 2022/12/07

有人說,人性中最美好的東西,往往容易孕育出最丑陋的東西。

曾經山盟海誓的愛情,最容易帶來恨之入骨的仇恨;曾經患難與共的友誼,最容易導致割袍斷義的絕情;曾經不求回報的付出,最容易帶來欲壑難填的索取。

人性中的善與惡,從來沒有絕對,也許一瞬間的覺醒,讓人由惡變善;也許一瞬間的仇恨,讓人由善變惡。

善與惡的轉變,從來沒有真正守得住的防線。

有這樣一個人,寧愿自己吃虧也沒讓身邊的幾匹駱駝成了湯鍋里的美食;

同時也是這個人,為了一點蠅頭小利,最后不惜出賣人命。

你說他是性善還是性惡?

他就是老舍筆下的祥子,一個社會底層的人力車夫。

人性中的善,讓祥子充滿希望地活著。

祥子十八歲便只身來到城里,帶著鄉間小伙的樸實與善良。看著自己結實的身材,祥子瞅準了拉車這個職業。

他相信憑借著自己的力氣,存上幾年錢,他也可以買輛屬于自己的車,再娶一個清白的媳婦兒。

雖然生活艱苦,可每每想到這里,祥子都覺得未來特別有奔頭。

祥子需要攢錢買車,但他拉車有自己的原則。

他從不愛跟人計較,遇上年老的、身體殘障的車夫,他也總是把生意讓給他們。

別人說他傻,他只是笑笑不言語。

他為了攢錢買車,不抽丨ㄢ喝ㄐ丨ㄡˇ也不打牌,甚至連好一點的茶葉都不舍得買。

在一個寒冷的冬夜,看著因為饑餓暈倒在茶館門口的老馬,祥子還大方地買了十個羊肉包子給他。

要知道,平常的時候,祥子自己可從來沒舍得吃過羊肉包子。

后來,曹先生一家差點遇難時,祥子本可以不用再回到曹宅去通風報信,但是想到曹先生對自己的情義,心中的善念使得祥子冒著再次被抓的風險回去了。

雖然回去的時候夫人已經走了,但祥子覺得自己心中無愧,對得起曹先生給予自己的信任。

這個時候的他,勤勞,善良,大方,不怕吃苦,不怕吃虧;

他帶著點憨厚,真誠地對待身邊每一個人,用心回饋生活的點滴善意。

他努力地活著,他勇敢,他眼里有光,他對未來充滿著希望。

哪怕遭遇一些坎坷,他也始終相信未來可期。

人性中的惡,讓祥子一步步走向毀滅。

第一次買車,祥子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攢錢。

那輛車是祥子用汗水一滴滴掙出來的,用雙腿一步一步跑出來的。

可是,買車不到半年,卻被當兵的收了去,祥子又變成了那個一無所有的祥子。

這一次祥子失望了,覺得命運為何如此不公平!

就在他鼓起勇氣準備攢錢第二次買車的時候,僅有的30塊錢又被狡猾的孫偵探搶了去,偏偏這時又遇上了本不喜歡的虎妞糾纏自己。

此時的祥子,覺得自己就像掉進了沼澤里,任憑自己怎麼努力,也爬不出來。

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,他苦悶極了。

即使祥子沒花一分錢便討了媳婦,但是婚后他依然看不起這個已經是自己老婆的女人。

直到虎妞真的懷孕了,兩人的關系才有所緩和。

本以為生活就會像這樣慢慢好起來,誰知虎妞難產,帶著未出生的兒子一起走了。

虎妞的ㄙˇ,祥子也有逃不掉的責任,明明可以把虎妞送往醫院,祥子卻眼睜睜地看著虎妞離去,卻在內心告訴自己,因為沒錢虎妞才ㄙˇ的。

可是,祥子明明還有輛車,把車抵押在醫院不就可以救活自己的媳婦跟孩子了嗎?

說到底還是祥子對虎妞的恨。

他恨她用假懷孕騙他結婚;

他恨她,不是清白之身,不夠漂亮也不夠溫柔;

他恨她用婚姻把他拴住了,讓他沒法掙脫這個牢籠。

祥子曾說她比搶駱駝的大兵,比搶錢的孫偵探更可怕。

愚昧和無知讓他迷了心竅,失去了救虎妞唯一的機會。

虎妞ㄙˇ后下葬不久,同住大雜院的鄰居小福子便向祥子示好。

原本祥子是喜歡小福子的,也愿意娶她,可是想到小福子兩個未成年的弟弟和ㄐ丨ㄡˇ鬼父親,祥子就搖了搖頭,連夜搬出了大雜院。

搬出大雜院的祥子依舊拉車,只是不再像以前那般認真了。

他挑活兒、蠻橫、變得像個粗魯的無賴。
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祥子內心漸漸變得麻木起來。

以前想到車上坐的可是一條人命,祥子拉車便格外仔細小心,唯恐摔了車和人。

現在,祥子拉車猛沖直撞,只顧自己跑得高興,管他車上坐的誰,即使摔ㄙˇ了又與他何干。

祥子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與人為善、與己為善的祥子了。

一日,祥子碰巧拉到了曾經的車主,虎妞的父親——劉四爺。

劉四爺見是祥子,便急跳地問起女兒的下落,祥子冷冷地回了兩個字:「ㄙˇ了。」

劉四爺問起虎妞的墳墓,祥子不愿意告訴他,只吼了句:「你太老了,禁不住我揍,下來!虎妞的墳,你管不著!」

面對劉四爺,祥子覺得自己勝利了。

這個曾經看不起他的人,現在連自己女兒的墳墓都找不到,祥子越想越高興。

劉四爺,以前看不起他,輕視他,現在卻沒了女兒,孤身一人,還不如他祥子活得逍遙快活。

祥子似乎把所有的霉運都歸結在了ㄙˇ去的虎妞身上。

可ㄙˇ去的虎妞,在成為祥子的妻子后,一直盡心盡責照顧他,甚至在祥子生病的兩個月里,無微不至地陪在他身邊。

如今虎妞ㄙˇ了,他倒反而顯得痛快了。

沒過幾天,祥子聽說小福子自ㄕㄚ了。

種種事件疊加,一瞬間,祥子就如同弄丟了靈魂一樣。

小福子的ㄙˇ就像壓ㄙˇ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,從此祥子徹底沉淪了。

他不再有希望,就那麼迷迷糊糊地往下墜,墜入那無底的深坑。

他吃,他喝,他玩,他ㄉㄨˇ,他懶,他狡猾,因為他沒了心,他的心被人家摘了去。

他只剩下那個高大的肉架子,等著潰爛,預備著ㄙˇ后到亂墳崗子去。

祥子,曾經體面要強的祥子,變成了一個又瘦又臟的低等車夫。

現在的祥子,利用著自己以前的信譽,跟誰都借錢,借到了便逍遙幾天,沒了錢,再去借。

日子久了,便沒人愿意借給他了,于是祥子學會了去騙。

騙錢,他已做慣,可是,為了那六十塊錢,出賣阮明,出賣人命,還是頭一遭。

他最終一步一步為了錢,沒了自己的底線,沒了自己的良心,一點點把自己心中的善消磨殆盡,終究走向了罪惡的深淵。

以前的祥子,有自己的理想和奮斗目標,善良勤勞,老實憨厚,待人真誠;

經歷大起大落之后,他放棄了自己的理想,心中的善在艱難困苦中慢慢轉變成了惡。

這種惡,讓他失去自我,丟掉尊嚴,也弄丟了做人的底線,成了一個只會吃喝玩ㄉㄨˇ、偷奸耍滑的懶漢。

人性的善惡轉變,從來沒有守得住的防線。

老舍筆下的祥子,將人性這個詞,展示得淋漓盡致。

祥子可愛,可憐,又可恨;祥子可悲,可嘆,卻又可惜。

以前他努力、上進,最后變得墮落,只想不勞而獲。

以前他善良、講義氣,后來開始欺騙利用自己的朋友,變得奸詐,甚至可以說是無恥。

原本一個滿懷理想,未來有無限可能的壯志青年,歷經起伏跌宕,最后卻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場。

為什麼會這樣呢?

一個原本善良的好人,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壞的?

我反復看了《駱駝祥子》這本書,發現了兩個原因:

第一方面,是命運的悲劇。

祥子選擇墮落,是從他覺得不公的那一刻開始的。

自己感情不順不說,生活也磨難重重。

大半輩子辛辛苦苦,靠著攢來的血汗錢買車,也被當兵的搶了去。

命運的天平傾斜,他活著的樂趣和意義,都被苦難和挫折填滿,他根本毫無招架之力。

其實,這種命運的刁難和不公,我們生活里,也并不少見。

投機倒把賣假貨的,干掉了那些老老實實做事的;

明星網紅的身價和特權,遠超務實上進的科學家;

虛浮走捷徑的一批人,替代了遵守規矩和秩序的老實人。

如果那些堅守正義和規則的普通人,利益受不到保護,人就容易選擇擺爛、墮落,甚至是踏上犯罪的深淵。

第二方面,是性格的悲劇。

命運雖給祥子使了不少絆子,但造成這悲劇更多的原因,是他自己的選擇。

為了兩塊錢,冒著被抓的風險出車,結果連人帶車都被抓了。

為了錢財,被迫和虎妞結婚,卻又在婚后對她滿是抱怨;

后來想和小福子在一起,又擔心對方成為累贅。

想要享受最好的,卻又承擔不了最壞的結果,最后只能自暴自棄,自甘墮落。

每次重讀祥子,在感到悲傷和憤怒的同時,也不禁讓我反思、警醒。

在書本之外的我們,讀過那麼多書,也經歷過不少的風風雨雨。

但誰又敢說,真正遇到祥子所面臨的問題時,我們就真的能比他處理得更好嗎?

在21世紀的現在,祥子面臨的生存困境,以及他的人性轉變,依舊在生活里輪番上演。

有的人屢遭生活不幸,就把命運加給他的痛苦,加倍奉還給他人,更有甚者,會選擇報復社會。

有的人晉升失敗,遇到不公對待,就會反過來成為生活的幫兇,把他受到的不公,一次次沿襲下去,生活不讓我過好,你也別想著好過。

每個人都會遭遇苦難,命運有時也的確會厚此薄彼。

但一個人的心性,可以把地獄變成天堂,也可以把天堂變成地獄。

命運里的苦厄和挫折,也許會囚禁我們一時,但永遠限制不了我們整個人生。

人性的本質,到底是向善,還是向惡?

孟子說:「人性本善。」

荀子說:「人性本惡。」

但孟子還說:「人之所以作惡,是因為沒能守住本有的善心,受到環境的污染和誘惑,就容易迷失。」

荀子也說:「每個人都有不好的那一面,只是有的人放縱沉淪,但有的人會選擇努力去改變。」

祥子由善變惡,也有人由惡變善。

《晉書·周處傳》里面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。

義興有三害,為禍鄉里,鄉親們苦不堪言。他們分別是山上的猛虎、水中的蛟龍和橫行霸道的周處。

三害的說法傳到周處那里,他聽了覺得特別慚愧,勵志改過自新。

于是,他上山除掉老虎,下水除掉蛟龍,自己則拜師學藝,發憤圖強,最終得到朝廷重用,成為一代良臣。

可見,人性的善惡,并不是一成不變的。

一個人的道德教育,心性修養,才是決定善惡的關鍵。

劉震云說過:

在生活中,有的是吃人的人,有的是被吃的人,但是這兩種人可以轉化,羊漸漸可以轉成狼;狼呢,漸漸地到一定階段也可以轉變成羊。

我們承認,這個時代,好事難做,好人難當。

好人變壞,只需要一場意外;

而一直做個好人,卻需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。

但這并不是我們,選擇棄善從惡,由此墮落的理由。

善與惡,本身就如同一枚硬幣的正反面。

很多時候,我們選擇善良,是因為我們內心始終堅守著那道防線,是因為我們相信公平,相信心性能扭轉命運。

正如羅曼·羅蘭所說:「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,那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后,依舊熱愛生活。」

或許,祥子的悲劇,就是在時刻警醒著我們:

愿你我看清人性的復雜后,內心簡單澄澈,守住善惡防線,活得坦坦蕩蕩,做一個善良正直的好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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